『琉璃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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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连头带尾，我在吴哥总共停留五天。这样的时长，足够一个人从容地游遍周边常规景点，逛遍常规市场，享受常规的夜生活、shopping与SPA，然后再到洞里萨湖上，搭一条常规的游船晃上一圈。但若是对摄影或风景有狂热爱好的非常规人士，那么一个巴肯山的日落就可能挽留你一周。

        变身塔，很玄妙的名字。用当地人的说法，这是一座曾让国王返老还童的神秘建筑，故曰变身。可按照科学的考究，这里不过是一座火葬场，所谓变身，指的恐怕是升天涅槃之意吧。雨前，天色很糟。

        虽说是个破败的火葬场，但放置灵枢的庭院周边与建筑的缝隙里，充满生气的花朵却开得很热烈。

        这张照片就很符合建筑的气质。火葬塔阴森森的门洞里，留着一双不知是佛像或人像的石足。

        变身塔的石阶极其难走。在我的印象里，吴哥有许多地方足以让非运动鞋的同志们攀爬不能。例如小吴哥的天梯、山顶的巴肯寺以及变身塔。也许是为了让普罗大众感受接近神祗的艰辛，这些建筑的台阶都建得高且窄。再加上年代古老残破不堪，很多地方非得用手撑住两侧石壁才能侧身登上。而下塔的光景则愈发恐怖。你若是要自顶而踵地俯视这些建筑的全貌，恐怕多少得有些胆识才行。

        圣剑寺，顾名思义就是古代王者用来存放圣剑的地方。因为这里不是短途旅游团特别热衷的景点，我看见的圣剑寺空旷得宛如死去一般。但寺外的摊贩却是所有景点中最为“凶悍”的。他们以儿童为主，多半能用流利的中文背诵固定的段子，“姐姐我没有钱读书，我念小学两年级，我要钱买书买笔……”。软下心肠买了几套1美元的手编镯子，结果却招致了愈发得寸进尺的围攻，落荒而逃。

        这光景让我想起鲁迅小说里的句子——“院子里高墙上四角的天空”。

        圣剑寺曾放置过佛像与佛经，但在湿婆派掌权时悉数遭到毁坏。千百年过去，佛教依然在世界各地开花结果，可被无辜牺牲掉的艺术却无法回头。藏经阁只剩下寂寞的圆柱，面目模糊的阿布萨拉还在跳舞。

        涅槃池。古时候的医疗之池，只可惜我们看到的时候水迹干涸、石廓残败。

        柬埔寨并不是一个富裕的国度。即使有吴哥窟这样的世界奇迹日进斗金，修复与维护仍要仰仗联合国相关组织才能艰难推进。在许多古迹周边，无法考证来源或是暂时无处安放的雕刻、廊柱、残破的建筑肢体，就这样被堆放在日晒雨淋之中，等待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 在吴哥的第三天晚上，看了一场精彩的演出。节目的最后，衣着华丽的当地女孩走入观众当中，手捧红莲白烛为我们祈福。是的我收到了。是的，我也带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 昨天夜里做了个梦，梦见吴哥被弃城是因为一场洪水。梦里的画面清晰如镜，绿色的青苔和白色的石头一起没入湖底。醒来只是笑，吴哥的神秘果然已经迷住了我。这个毫无预警就突然消逝的文明，像所有的未解之谜一样，留给我们太多遗憾。仿佛一个身世成谜的美丽女子，衣着残破却不失华贵。她以雍容的姿态在丛林中守望，等待有人能问出那沉默背后的秘密。